
临近傍晚,听到小区里有人吆喝:有要胡萝卜的吗。听到有卖胡萝卜的,就快步出去,迎面是一位花白头发、身材不高、脸上贴满皱纹、黑里透红的庄家老汉。见了我就问:“要胡萝卜不?”
我没有直接回答,顺便问了一句:“多少钱一斤?”“一块”,
一块就一块,在家门口买,省得往菜市场跑了。
这老汉推着破旧的电动三轮车,车厢里有半厢带着泥土的胡萝卜,大小不一、湿皱不一。他自言自语道:“车子没电了,只能推过来。我卖东西,从来都是老少无欺。”听他这么说,也就没多想,随便买几个够烧顿稀饭的就行。
他不论大小,两手一起抓起满是泥土的胡萝卜往塑料袋里装,我看他急于想把剩下的都卖出去,也没计较,只是说,别把咧着大口子的都给我么。他拿出很不起眼的小钩秤,称了一下,八斤!
我掂了掂:“我也有秤,”校一下就知道了。他连忙贴近我,看了一下秤,连连说,”看差秤了,看差秤了。”回头又拿几个胡萝卜塞进塑料袋。我开始怀疑他先前说的老少无欺的话的真实性。都这把年纪了,还虚伪。他看我用怀疑的目光直视他,似乎有些委屈,说:“我是共产党员,我是退伍军人,我是共产党员,我是退伍军人,我不会弄假的。”
听到这里,我顿时有种说不出的滋味。眼前的这位老农,为了证实自己朴实的本分,竟拿“共产党员”“退伍军人”来佐证,且不说这两块牌子能不能作为证明此时的他。凭他说话的自信程度,我愈感到自己为了几斤小菜较真的心胸何等狭窄。
“你那一年的?”我问他。
“七〇年入伍,北京军区xx师的,步兵,驻防内蒙古xxx市。”
听到这里,我的鼻子有点酸溜溜,说:我是六一年南京军区xxx师的,你可是新兵蛋子哦。先前的怀疑不信任去掉了大半,本想再调侃几句,看着眼前的这位兄台,已过花甲还要蹬着三轮走乡串户的叫卖自己田里的小菜。而我退了休,风吹不着雨打不着的,拿着国家的退休金,还为几两几钱作微薄计较,与眼前满脸沧桑的他比起来,有什么资格认为他先夸海口、为多卖不择品相好坏、继而看不清秤木星,实在惭愧!
我们都是曾经穿过军装的热血青年,从入伍的那天起,没有功劳有苦劳,没有苦劳有疲劳。五十年过去,我们的身上还有多少大熔炉的痕迹?我们之间从未相识,可总觉得似乎有些亲近。他说:“你都拿去吃吧,反正也没几斤了,这些东西在我家都不算事儿。”
“别,别,你老老少少一大家子不容易,咱该咋着就咋着。有机会溜到我这里,咱兄弟俩喝两盅。”
看着这位不相识的佝偻着身子的老兵,歪斜着身子推着那不太好使的三轮车向着晚霞渐行渐远。西边蓝天低垂,残阳如血。
走好,老兵,走好,兄弟,咱们和尚不亲帽子亲!
红包分享
钱包管理

